第08版:五角场·文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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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云生处有人家

  ■董玥 文

  “因为有您,我觉得上海的东方明珠更亮了,上海的晓景、夜景更美了……我们就要分别了,我舍不得分别,我流着泪写下这封信。”支教结束,回到家那天,我开始细细地将小朋友们赠送的告别礼物归类:信件放一盒,彩色黏土作品放一盒,手工剪纸和图画再放一盒。看着书桌上这三个沉甸甸的盒子,我仿佛又置身于大山之间的白云生处,重回到了在大理永平辛勤而快乐的那些日子。

  这次支教,是我第一次与西南山城的小朋友近距离接触。彼此初见的拘谨并没有维持多久,孩子毕竟是简单且纯粹的,你对他们付出的一丝一毫真心都会被精准地捕捉到。班里最先向我敞开怀抱的是群宇和思琦,这是两个活泼外向的小家伙,她们总能最先接起我的笑容,课堂听讲和互动也十分投入。也许是这两个外向的孩子带了个好头,班里的小朋友们逐渐发现,董老师蛮有耐心的,也乐于跟他们交流谈心,于是后来的几天里,越来越多的孩子渐渐接纳了我的到来。

  蓦然回首,仍然清晰地记得在那条去上课的路上,一群孩子顶着正午的烈日,张开瘦瘦小小的双臂向我跑来的情景。他们一边高声欢呼着“董老师”,一边把我团团抱住,红扑扑的脸蛋上笑眯眯的,挂着细细密密的汗珠。其中,亦鑫总喜欢用温热的小手从身后环绕,我回头望向她时,她会咯咯地笑着躲闪。

  这是一个头发天生自然卷的小姑娘,清清秀秀的,一开始是班里最沉默甚至有点儿严肃的孩子。我尝试着多与她聊天,看着她玛瑙般晶莹澄澈的眼神,内心不由地生出几分偏爱。会主动提问她,也会悄悄多塞给她几颗糖果。第三天晚上,亦鑫爸爸加我微信,交流中不难发现是一位温和有礼、文质彬彬的家长。其中一句“孩子回来跟我们说,你对她相当好,非常感谢”,让我心里颇感震动。于我而言,只是做了应该的事情,但在怀抱感恩之心的他们看来,却是值得铭记的。

  遥想起十几年前的我,幼小又敏感,有了一些或欢喜或自卑的小心思。那些年,老师在我心目中的份量是无限重的,他们给予的任何一丝关爱都会成为我好多天快乐的源泉。也许是共情所致,我深深记得十几年前那个小姑娘的彷徨与渴望,因此如今在对待这群孩子时,便愈加地怜惜与疼爱。

  短短十天的时间里,我还进行过一次学生家访。原先这并不在计划内,相识时间并不算长,贸然家访未免莽撞了些。然而,那位名叫佳睿的小姑娘再三邀请,我便承诺在一个雨后初晴的傍晚前往,与她爸妈、姐姐一同在前屋促膝谈心。佳睿家是当地土生土长的回族人,开有一间清真烧烤店。爸爸木讷寡言,憨厚的笑容足以显示他的诚意,妈妈和姐姐较为善谈,不仅端上免单的美味烧烤,还详细向我介绍回族的特色文化。她的姐姐甚至主动分享起了《穆斯林的葬礼》阅读心得。家访次日,佳睿送了我一张亲手绘制的贺卡和信件,她说:“老师你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愿意与我聊天,幸好报名了这次暑期夏令营,我才终于遇见你。”封面画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手牵着手,在花丛中并肩而行。

  是的,很难想象,孩子们的情谊如此珍重、如此纯粹。他们没有贪欲的概念,更不知奢望为何物,却深深懂得“滴水之恩,当涌泉相报”:罗槿带来自家腌制的鸡爪;万可默默地为我收拾书本、搬好凳子;思璐扑闪着一双小鹿般迷人的大眼睛,与我分享她最喜欢的饼干;佳琪折了一颗彩色的纸爱心放进我的包里……其实,孩子们和我是彼此成就的。他们不知道,他们的到来本身便是这喧嚣尘世间一份绝佳的礼物,为人性镀上了轻盈通透的色彩,给予了我这个夏天最最绚丽的一幅记忆。

  这几天,每每回想起在永平的点点滴滴,心中总会涌起一丝怅然。虽然早已明了“聚散总有时”,仍无法释怀这人生路上注定匆匆的相遇与别离。孩子们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排着队给我打电话,他们稚气的童音从手机那端传来,泪水便悄悄地盘旋在我的眼眶。

  白云一片去悠悠,青枫浦上不胜愁。似水流年,或许这一切终将成为如烟往事。但在群峰环绕的永平,在山巅之上距离天空最近的这段岁月,我会永远记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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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浦时报五角场·文苑08白云生处有人家 2019-09-10 2 2019年09月10日 星期二